影像叙事由来已久,我追随无数先人脚步,发现了相机和相纸的一些趣味。艺术家和大师的影像实践谓摄影,我手握相机、蹒跚观察眼前的草木,找着感觉,寻着感动,实实在在只在做着拍照这件小事。我不敢洗印太多照片,抚着薄薄的相纸,心里感觉它是很厚的。

      小时候摸过那简简单单的傻瓜快门机,小心翼翼握着,眼前景物如淙淙流水,我在心里将它截流,把它框在长方形内,按下按钮,伴随保存在胶片的一幅画面,那阵激起我浅浅快意的闪烁和声音也记录在我幼年的记忆里。没人要求小小的我做太好,我也只记得要握稳相机,人像不要太小,尽量摆在长方形的中间,背景的天空或土地也不要占太多的画面。现在看来,这些最早的认识也许不能太当真,毕竟拍照是一个人的一件小事,幼年的种种都无妨。童年一去不返,一如淙淙流水。年少的一天,我在一本作文月刊上看到一张照片:吉普赛青年失神而无可奈何地注视着自己的小屋被拆掉。我慕然感到了年轻小伙子失落的恨意,那时的我还不懂很大的光圈、虚化的背景、色彩的意义、光线的妙处,更不会追索照片的社会内涵,只知道黑与白之间,那双年轻的眼睛很特别,而我也却是看到了他的情绪。今天,我大约知道瞬间凝固的永恒不仅仅是记录,也是视角、体验,更是时空的延伸。


(十几年后的今天我恰好在阅读Sontag的英文原著,封面便是童年时启迪我的那张照片。)


      现在的拍照小事,各种技术性的参数可能会比较难懂,但可以补足一个人的动手能力。每一次举起相机前,我慢慢地观察眼前一草一木一人一景,白日里的一切笼罩在阳光之下,阳光时而倾泻而下,时而漫不经心地铺陈在一物之上,时而亲密地包裹住拍照对象。手持拍照机器,走在取景的地方,平淡无奇的角度在细心的构图之下,有时会呈现出种种晕光和不一样的景色。有时候是瞬时捕捉的感动,这时,拍照就真的是一件意料之外的小事。带着相机,有所准备而往往又始料未及,精心构图取景的照片不一定令自己满意,瞬时抓拍所得图像也许会触动人心,当然,多数是在无数平淡无奇、差强人意的画面中惊喜地发现一两张好看的。好看的照片是一种态度,不一定有太压抑的使命感,但一定会有认认真真的光线、草木和小物。后期的技术处理是态度的延伸,调的是参数,做的是态度。

      拍照是一件小小的事情,可以安静地收藏在文件夹或影集之中,也可以很张扬地分享给所有人。拍照,对于每一个平凡的爱好者来说都是亲切而有趣的,对于深谙艺术理论的影像大师们又是怎样一番感受?我只是翻看了布列松的一些影集,心中默默赞同着评论家的那句“摄影这件事,进去是ABC,出去是HCB(布列松的英文名字缩写:Henri Catier Bresson——作者注)。” 我也打开过台湾摄影师阮义忠的摄影随笔,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动人的故事,不仅记录了镜头前的过往和当下,还记载着拍摄者的每一分投入和理解。拍照这件事,究竟是如何滔滔不绝却欲言又止的呢?我只想着能千万分之一地接近,接近布列松的一幅图片就好。

      拍照这件事,熬的是内心的清静。


评论
热度(1)
© Mr. Captain/Powered by LOFTER